全球新工业革命联盟成立与AI治理协同研究报告
全球新工业革命联盟成立与AI治理协同研究报告
作者:泷澹实业(上海)有限公司、泷澹工业研究院
摘要
新一轮工业革命不再局限于单一国家产业迭代,而是人工智能、先进制造、绿色低碳、全球化分工多重变量交织下的系统性重构。全球新工业革命联盟于 8 月 21 日在中国香港正式宣告成立,联盟锚定产业国际化、数智化、低碳化三大核心转型方向,同步设立人工智能可持续发展中心,把全球南方技术可及性提升、跨国 AI 伦理标准共建纳入核心工作范畴。本报告立足联盟成立的时代背景,剖析当前全球工业体系面临的结构性矛盾,梳理联盟组织定位、核心架构与业务方向,围绕人工智能可持续发展中心职能,深度讨论 AI 治理与新工业革命之间的协同逻辑,分析全球南方在数智工业浪潮当中的现实困境、技术缺口、制度短板,对比现有全球 AI 治理机制的优势与局限,研判联盟在标准共建、技术普惠、跨国产业协作、风险防控层面的机遇与现实约束,同时对未来协同落地路径、合作边界、风险缓释方式开展系统性推演。报告认为,新工业革命的成功,不能仅仅依靠技术先进经济体单向输出技术规则,必须建立兼顾发展阶段差异的包容性治理框架,把工业产业转型需求与人工智能伦理、技术普惠议题深度耦合,弥合南北之间数字工业鸿沟,为全球实体经济高质量转型提供新的协作范式。
关键词:新工业革命;AI 治理;全球南方;产业数智低碳转型;技术可及性;多边协作
目录
一、绪论
1.1 研究背景
1.2 研究问题与研究意义
1.3 研究思路与报告框架
二、全球新工业革命的时代图景与现实矛盾
2.1 新一轮工业革命的核心驱动要素
2.2 全球工业体系分化:发达经济体与全球南方发展落差
2.3 人工智能嵌入工业体系带来的双重效应:增长红利与治理风险
2.4 现有多边机制在工业转型与 AI 治理领域的供给缺口
三、全球新工业革命联盟成立的基础、定位与核心布局
3.1 联盟落地香港的区位逻辑
3.2 联盟核心使命:产业国际化、数智化、低碳化三大转型
3.3 人工智能可持续发展中心设立的战略意图
3.4 联盟与现有国际产业组织、AI 治理平台的关系辨析
四、AI 治理与新工业革命的内在协同机理
4.1 工业数智化转型客观上要求配套 AI 治理体系
4.2AI 伦理标准共建反哺工业跨国合作的制度基础
4.3 技术可及性:全球南方参与新工业革命的前置条件
4.4 低碳目标与人工智能治理的交叉耦合关系
五、全球南方视角下 AI 工业应用的现状、痛点与诉求
5.1 全球南方国家工业数智化发展现状
5.2 阻碍全球南方获取 AI 工业技术的多重壁垒
5.3 全球南方对 AI 伦理标准的差异化诉求
5.4 技术可及性不足带来的长期产业发展风险
六、全球 AI 治理现有实践复盘以及包容性标准构建难点
6.1 当前全球主要 AI 治理文件、多边平台梳理
6.2 发达经济体主导 AI 规则存在的发展阶段错配问题
6.3 兼顾产业落地能力的 AI 伦理标准共建现实难点
6.4 工业场景 AI 治理区别于通用大模型治理的特殊要求
七、全球新工业革命联盟协同工作实施路径分析
7.1 人工智能可持续发展中心的业务模块拆解
7.2 面向全球南方的技术可及性提升可行模式
7.3 跨国 AI 工业伦理标准共建推进方式
7.4 推动产业国际化‑数智化‑低碳化三者联动的工作抓手
7.5 香港作为枢纽,赋能联盟多边协作的功能发挥
八、联盟推进协同工作面临的机遇、约束与潜在风险
8.1 联盟开展相关工作具备的机遇
8.2 客观现实约束:地缘、技术能力、多方利益分歧
8.3 潜在风险:标准碎片化、落地与纸面倡议脱节、权责边界模糊
8.4 风险缓释的原则与思路
九、未来展望与对策建议
9.1 坚持发展优先,平衡 AI 创新、产业转型与伦理约束
9.2 构建分层适配的 AI 工业伦理框架,尊重发展多样性
9.3 搭建技术转移、能力建设长效机制,改善全球南方技术可及性
9.4 强化多主体参与,打通政府、产业机构、研究院所、市场主体协作通道
9.5 持续完善自身工作评估体系,避免规则空转
十、结论
数据来源
免责声明
一、绪论
1.1 研究背景
全球工业正处在新旧动能切换的关键周期。人工智能技术从通用互联网场景大规模向制造、能源、供应链、基础设施等实体经济领域渗透,数智技术与绿色低碳技术叠加共振,共同定义新一轮新工业革命的内核。但这场变革在全球范围内呈现高度不均衡的状态。发达经济体拥有大模型算力、工业软件、智能装备的完整产业链,不断出台 AI 法案、工业数字化战略,抢占技术与规则高地。而广大全球南方经济体,一方面迫切希望借助智能化实现工业弯道超车,完成工业化补课;另一方面面临算力短缺、工业软件价格高昂、本土 AI 人才匮乏、数字基础设施薄弱的现实困境,同时还要被动接受由高发展水平经济体单方面制定的 AI 伦理、合规标准,部分标准脱离本土产业实际,抬高实体经济转型成本。
与此同时,全球地缘格局变化,传统多边机构效率放缓,部分国际规则偏向少数经济体利益,能够兼顾产业转型实际需求,兼顾不同国家发展阶段差异的新型多边协作平台存在明显供给缺口。在此大环境之下,8 月 21 日全球新工业革命联盟在中国香港正式成立。联盟把产业国际化、数智化、低碳化作为三大转型主线,同步组建人工智能可持续发展中心,将推动全球南方技术可及性、共同建设 AI 伦理标准作为重点任务。该联盟的诞生,代表市场与产业界试图开辟一条新路径:把工业实体转型议题和人工智能全球治理议题深度绑定,不再将 AI 治理单纯作为技术监管议题,而是作为全球工业共同发展的组成部分。
AI 治理从来不是纯粹技术伦理问题。当人工智能大规模改造生产线、供应链、能源体系之后,AI 规则直接影响一个国家工业发展成本、产业安全、就业结构与国际分工地位。脱离工业化现实讨论 AI 伦理,容易形成纸上标准,难以落地;只追求工业技术扩张而忽视 AI 风险,则会带来算法歧视、数据安全、就业冲击、算力碳排放等一系列衍生问题。如何实现工业革命推进与 AI 治理两者协同,已经成为全球产业界、研究机构共同需要回答的时代命题。
1.2 研究问题与研究意义
本报告核心研究问题包含以下几点。第一,全球新工业革命联盟成立的时代动因,联盟以及下属人工智能可持续发展中心,在现有全球治理格局之下承担什么样的定位。第二,新工业革命推进和人工智能全球治理二者内在协同逻辑是什么,为什么产业国际化、数智化、低碳化转型,离不开 AI 伦理共建和全球南方技术可及性建设。第三,全球南方参与数智工业浪潮的真实痛点,现有 AI 治理体系存在哪些适配缺陷。第四,联盟及人工智能可持续发展中心开展相关工作可以采用哪些可行路径,会面对怎样机遇与现实阻碍,应当遵循何种原则规避风险。
理论层面,现有大量研究将 AI 治理聚焦于大模型安全、数据监管、通用人工智能风险,相对缺少把 AI 治理嵌入全球工业转型、南北产业差距的分析视角。本报告尝试打通工业产业转型研究与全球 AI 治理研究两个领域,丰富 “发展导向 AI 治理” 相关分析。实践层面,本报告剖析新型产业联盟开展多边协作的可行模式,对全球南方如何参与人工智能时代工业变革,对产业组织如何推动跨国 AI 伦理共建提供参考。
1.3 研究思路与报告框架
报告首先梳理时代背景,阐述新一轮工业革命驱动要素与全球工业体系分化现状,点明现有多边机制供给短板。其次介绍全球新工业革命联盟成立背景、区位选择、核心任务以及人工智能可持续发展中心设立的战略意图,辨析该联盟和其他国际平台之间的差异。继而阐释 AI 治理与新工业革命内在协同机理,立足于全球南方现实条件分析技术可及性缺口,复盘当前全球 AI 治理实践的优势与局限。之后推演联盟可以落地的实施路径,分析机遇、现实约束以及潜在风险,提出对策建议,最后形成整体结论。
二、全球新工业革命的时代图景与现实矛盾
2.1 新一轮工业革命的核心驱动要素
新一轮新工业革命由三类要素共同驱动:人工智能技术集群、绿色低碳技术体系、全球化产业分工重构。
第一,人工智能向工业场景深度下沉。工业大模型、机器视觉、智能控制系统、数字孪生、工业 AI 质检、预测性维护等应用逐步从试点走向规模化落地。人工智能不再只是面向 C 端互联网产品,已经渗透生产调度、供应链管理、能耗管控、质量管控全链条,成为工业生产力变革核心变量。算力、算法、工业数据,成为继资本、劳动力、土地之后新的生产要素。
第二,低碳化成为全球工业硬性约束。全球多国出台碳减排政策,国际贸易当中碳边境调节、ESG 供应链审查逐步常态化。工业企业需要改造高耗能产线,调整能源结构,发展绿色制造。而人工智能同时扮演双重角色:AI 算力本身带来大量能源消耗,同时 AI 算法又可以优化工厂能耗、调度新能源,帮助制造业降碳。
第三,全球产业分工格局重塑。过去数十年形成的全球供应链正在经历调整,区域化、多元化趋势增强。各国都在重新评估制造业安全,高端制造、智能装备、关键工业软件成为大国博弈重点。新兴经济体希望依托新一轮技术浪潮,提升自身在全球产业链当中位置,避免持续锁定在低附加值加工环节。
三大驱动要素相互缠绕,共同构成新工业革命复杂面貌,也带来一系列新冲突。
2.2 全球工业体系分化:发达经济体与全球南方发展落差
全球工业发展呈现显著分层格局。发达经济体已经完成工业化,工业基础雄厚,同时掌握人工智能底层技术、高端工业软件、智能装备。其数字化转型主要任务是存量工业智能化升级,拥有充足算力资源、本土技术人才、完善数字法规。
广大全球南方经济体内部情况同样多元。一部分国家处在工业化中期,制造业占国民经济比重较高,基础设施有一定基础,但是缺少自主工业数字化工具,大量智能软硬件依赖进口。另一部分国家工业化尚在起步阶段,电力、网络基础设施不足,本土 AI 相关人才储备薄弱。
这种发展落差衍生两层后果。第一层是技术获取鸿沟:先进 AI 工业工具专利、版权集中在少数主体,高昂授权成本让很多南方中小工厂无力承担,智能化红利很难传导到本土实体经济。第二层是规则话语权鸿沟:AI 伦理、AI 监管规则大多诞生于高收入经济体,规则制定过程中全球南方参与度不足,部分监管条款对于尚处在追赶阶段的工业主体负担过重。技术鸿沟和规则话语权鸿沟互相强化,如果缺少干预,新一轮工业革命有可能进一步扩大全球南北之间产业差距。
2.3 人工智能嵌入工业体系带来的双重效应:增长红利与治理风险
人工智能为工业带来可观增长红利。在生产端,AI 可以提升良品率,预测设备故障,减少停机损失;在供应链端,AI 优化库存调度,提升全链条韧性;在能源管理层面,AI 算法优化工厂能耗,辅助完成减碳目标。对于发展中国家,合理应用 AI,存在实现产业跨越式升级的可能性。
但工业场景 AI 同时衍生多重风险。算法偏见带入生产质检、招工筛选环节,会带来公平性问题;工业数据跨境流动涉及产业机密与国家安全;部分自动化应用带来岗位结构冲击;大规模算力部署带来电力消耗上涨;不同国家数据法律、算法合规标准不统一,跨国开展工业合作时合规成本急剧抬升。
值得注意,工业 AI 风险和通用大模型风险不完全等同。工业 AI 直接作用实体生产,一旦算法失效,会造成设备损坏、生产事故、供应链中断,风险具备实体传导属性。这就意味着工业领域 AI 治理,不能简单照搬面向消费互联网的监管思路,必须充分结合产业生产实际。
2.4 现有多边机制在工业转型与 AI 治理领域的供给缺口
当前国际上已经存在两类相关平台。一类是传统国际工业产业机构,聚焦制造业发展、技术转移,但是对于人工智能新型风险、AI 伦理议题覆盖不足。另一类是 AI 治理多边平台,产出大量 AI 伦理宣言、原则文件,关注点偏向通用人工智能、大模型安全,对于真实工业生产场景,对于全球南方工业化现实诉求关注有限。
大量 AI 伦理文件属于自愿性倡议,缺少面向实体经济的落地工具,缺少面向发展中经济体的能力建设配套。很多规则只提出理想化伦理原则,没有考虑不同国家工业基础差异,没有配套技术普惠、技术转移机制。当伦理标准没有配套技术可及性保障,高标准就会变相抬高产业准入门槛,发展中国家企业会因为达不到标准被排除在全球合作之外。市场层面,跨国科技企业自发伦理框架,又容易偏向自身商业利益,很难充分代表广大全球南方产业诉求。
现实条件之下,产业界迫切需要新型协作载体,把实体工业转型、低碳发展、AI 伦理共建、技术普惠统筹在一起。全球新工业革命联盟正是在这样的现实缺口之下应运而生。
三、全球新工业革命联盟成立的基础、定位与核心布局
3.1 联盟落地香港的区位逻辑
8 月 21 日联盟选择在中国香港设立,具备现实区位优势。香港拥有高度开放国际化环境,成熟商事法律体系,便捷跨国人员与信息往来,长期承担内地和全球市场之间枢纽角色。香港不只是贸易金融枢纽,同样适合充当多边产业对话平台。
一方面,香港可以联通内地完备工业产业链资源。内地拥有全球规模最大制造业体系,在智能制造、新能源、数字产业积累大量实践案例,能够为联盟产业研讨、项目合作供给产业样本。另一方面香港面向全球,尤其便于对接亚洲、非洲、拉美全球南方经济体产业主体,方便境外机构参与联盟各项活动。香港兼容多元国际规则,适合开展不同制度背景主体之间对话协商,降低跨国多边协作制度摩擦。联盟扎根香港,既可以依托实体经济实践,又能够保持面向全球的开放性,为推进国际化、数智化、低碳化转型对话提供物理载体。
需要明确,联盟属于产业协作联盟,并非政府间国际组织,参与主体可以覆盖产业集团、研究院所、行业机构,以自愿协作作为基础,聚焦产业实践层面协同,而非直接订立具备强制约束力国际条约。
3.2 联盟核心使命:产业国际化、数智化、低碳化三大转型
联盟确立产业国际化、数智化、低碳化三大转型主线,三者不是相互独立,而是有机统一整体。
产业国际化,核心是维护开放的全球产业协作网络。在供应链区域化调整大背景之下,反对产业割裂,推动不同经济体产业主体建立务实合作,帮助全球南方产业主体更多参与全球产业链,改善产业链当中不平等分工,推动技术、产能、市场要素跨国合理流动。国际化不等于简单商品贸易,同时包含技术对话、标准对接、产业投资协作。
数智化,代表拥抱人工智能、数字技术变革浪潮,推动工业体系数字化改造。数智化不是简单采购智能设备,涵盖数据体系建设、人才培育、业务流程重塑。联盟视角之下,数智化不能仅仅服务少数头部大企业,同时需要关照中小企业以及全球南方本土企业的数字化诉求,正视不同主体数字化能力差距。
低碳化,即工业体系绿色转型。推动制造业能源结构优化,发展绿色制造,把减碳目标融入生产全流程。同时正视各国工业化阶段差异,拒绝一刀切碳约束,尊重共同但有区别的责任原则,兼顾减排目标与发展权益。
三大转型互相约束互相促进。没有国际化,数智低碳技术难以跨国扩散;没有数智化,工业低碳转型缺少技术工具;缺少低碳导向,数智化算力扩张会带来巨大环境代价。三者共同构成联盟工作总纲。
3.3 人工智能可持续发展中心设立的战略意图
联盟同步设立人工智能可持续发展中心,是整个组织架构当中关键功能性模块。该中心承担两大核心方向工作:推动全球南方技术可及性提升、推动 AI 伦理标准共建。
设立该中心的战略意图,就是打通工业转型和 AI 治理。在很多既有机制当中,AI 伦理治理工作和实体经济产业工作相互割裂。伦理专家谈风险约束,产业界只谈技术商业落地,两者缺少对话界面。人工智能可持续发展中心,就是试图搭建中间载体:从产业实践出发讨论 AI 治理,用治理框架反过来保障数智产业良性发展。
该中心并不谋求单方面输出一套完备强制 AI 标准。其定位更多是搭建多方对话平台,汇集发达经济体与全球南方产业方、研究机构意见,探讨适配工业场景的伦理准则;同时关注现实层面技术普惠,研究怎样降低全球南方获取工业 AI 技术的门槛,推动知识共享、能力建设,避免 AI 治理演变为单纯技术性壁垒。
3.4 联盟与现有国际产业组织、AI 治理平台的关系辨析
全球新工业革命联盟不会替代已有的政府间国际组织、联合国相关机构、各类 AI 治理平台,而是形成互补关系。
传统政府间机构更多代表主权国家开展谈判协商,产出政府层面政策文件。本联盟属于产业界主导协作平台,更加贴近工厂、供应链、市场一线,重点收集产业实操当中遇到的真实问题,输出行业层面的实践指引、案例库、对话成果,成果可以作为政府间谈判现实参考素材。
对比很多专注通用大模型的 AI 治理平台,本联盟下属中心的出发点锚定工业实体经济,更多聚焦工业 AI、产业数字化场景,而不是把全部重心放在通用人工智能风险。很多 AI 治理平台参与者以监管机构、互联网科技企业为主;本联盟会吸纳大量制造企业、供应链机构、工业研究院,把全球南方工业实体诉求摆在突出位置。
联盟和人工智能可持续发展中心,采取开放协作模式,可以和其他多边平台开展信息交换、联合研讨,并不追求建立一套完全独立封闭规则体系。
四、AI 治理与新工业革命的内在协同机理
4.1 工业数智化转型客观上要求配套 AI 治理体系
工业数智化转型,如果缺少对应的 AI 治理配套,技术红利会伴随巨大不确定性。当工厂大规模部署 AI 质检、智能调度算法,算法偏见、数据泄露、算法失效都会直接冲击生产经营。跨国供应链场景之下,不同国家算法合规、数据管理规则各不相同,企业跨境开展业务会面对多重合规冲突。
AI 治理本质不是阻碍 AI 技术应用,而是构建一套风险识别、风险缓释机制,让人工智能技术能够安全稳定嵌入工业生产。没有合理治理约束,数智化带来的风险会不断累积,反而损害产业主体对于智能化的信心,阻碍新工业革命推进。所以产业数智化本身就内生呼唤 AI 治理框架。
但工业 AI 治理不能照搬消费互联网监管逻辑。消费互联网面向普通用户,工业 AI 直接作用生产线、工业机密数据,风险后果具备实体性;同时全球大量工业主体是中小制造企业,治理规则必须考虑中小企业承受能力,不能设置过高的制度成本。
4.2AI 伦理标准共建反哺工业跨国合作的制度基础
产业国际化需要互认的规则基础。跨国工业合作过程中,算法如何使用,工业数据如何保护,自动化带来劳动者权益如何保障,这些都属于 AI 伦理治理范畴。如果各个经济体完全各行其是,AI 相关要求五花八门,跨国投资、跨境供应链协作成本将大幅抬升。
开展多方参与 AI 伦理标准共建,目标不是追求全球一套完全一模一样强制法条,而是形成相互可以理解、具备对话空间的原则共识,形成实践指引,减少制度摩擦。更关键在于,共建不等于少数发达经济体制定完规则再让其他国家被动接受。共建意味着全球南方产业参与者充分参与讨论,把自身工业现实条件输入标准制定过程,产出的准则才具备现实可行性,能够真正服务跨国产业国际化。一套缺少发展中经济体参与的伦理标准,即便文本先进,落地到全球南方工业现场,也容易出现水土不服。
4.3 技术可及性:全球南方参与新工业革命的前置条件
技术可及性,指相关主体可以负担、可以获取、可以本土化应用人工智能相关技术、工具、知识、人才培养资源。对于全球南方而言,技术可及性是参与新工业革命的前置条件。
如果工业 AI 软件、算力资源价格居高不下,本土缺少会使用维护 AI 系统工程师,即便有再好 AI 伦理原则,当地制造业也无法真正拥抱数智转型。现实当中存在一种悖论:部分国际文件提出很高 AI 伦理要求,但是没有配套技术普惠举措。当地企业连基础 AI 工具都无法获取,高标准伦理条款对其而言只是纸面文本。
所以联盟将全球南方技术可及性和 AI 伦理共建并列作为中心两大任务,逻辑闭环就在于此:伦理规则和技术普惠两者不可分割。一方面要探讨应当遵循何种伦理,另一方面要推动条件改善,让更多主体有能力达到对应的伦理水准。脱离技术可及性谈 AI 伦理共建,实践价值会大打折扣。
4.4 低碳目标与人工智能治理的交叉耦合关系
三大转型当中低碳化,同样和 AI 治理议题深度交叉耦合。人工智能算力基础设施会消耗大量电力,如果算力大量使用化石能源,会带来碳排放压力,这属于 AI 治理当中环境伦理维度。与此同时,AI 算法又是工业节能降碳重要工具,可以优化产线能耗,辅助新能源调度,支撑工业低碳转型。
这就带来双重治理命题。第一,需要对工业领域 AI 算力部署形成引导,推动算力绿色化,避免智能化带来新增碳排放失控。第二,鼓励合理运用 AI 工具服务制造业减碳。在跨国协作当中,发达经济体和全球南方在能源结构、电力条件上差异巨大,相关治理引导同样不能采取一刀切,需要尊重不同国家能源转型节奏。人工智能可持续发展中心需要兼顾 AI 赋能低碳,同时管控 AI 自身带来的环境代价,实现数智、低碳两者协同。
五、全球南方视角下 AI 工业应用的现状、痛点与诉求
5.1 全球南方国家工业数智化发展现状
全球南方是一个范围广阔概念,内部发展水平分化极大。一部分新兴工业化国家,拥有规模可观制造业集群,部分头部企业已经开始试点工业 AI 项目,但广大中小制造企业数字化水平仍然偏低。还有大量国家制造业以初级加工为主,数字基础设施不足,工厂内部信息化程度尚且有限,距离大规模工业 AI 应用还有较长距离。
整体看,全球南方工业 AI 应用呈现不均衡格局。大型跨国分支机构、本土头部企业优先接触智能技术;占据产业主体的中小企业普遍数字化滞后。很多工厂智能化改造高度依赖境外进口软硬件方案,本土缺少工业 AI 解决方案供给能力。人才缺口是普遍共性,既缺少底层算法研发人才,也缺少懂工业工艺同时懂 AI 的复合型工程人员。
即便如此,广大全球南方经济体对新工业革命抱有强烈期待。很多国家出台本国数字化、制造业升级政策,希望借助智能化缩短工业化进程,提升本国产品在全球市场竞争力,不愿意在新一轮技术变革当中被甩在身后。
5.2 阻碍全球南方获取 AI 工业技术的多重壁垒
阻碍技术可及性提升的壁垒分为多重维度,包含商业壁垒、知识产权壁垒、基础设施壁垒、人才壁垒、信息壁垒。
商业层面,成熟工业 AI 软件、数字孪生平台大多属于商业授权产品,授权费用、实施运维成本高,对于利润微薄的南方中小工厂难以承受。知识产权层面,底层算法、工业模型、专用数据集大量专利被少数机构掌握,高昂专利许可抬高技术使用门槛。基础设施层面,部分地区网络、电力稳定性不足,而工业 AI 运行对网络、算力基础环境存在要求。人才层面,本土缺少既懂生产工艺,又懂人工智能应用的复合型队伍;外部专家服务成本昂贵,难以下沉中小企业。信息壁垒同样不可忽视,很多全球南方产业主体并不清楚市面上有哪些适配自身条件轻量化 AI 工具,缺少渠道获取实践案例。
多重壁垒叠加,就会出现一种局面:新工业革命带来的数智红利,主要被已经具备优势的经济体攫取,南北产业差距有进一步拉大风险。
5.3 全球南方对 AI 伦理标准的差异化诉求
全球南方对于 AI 伦理,并非排斥伦理约束,而是反对脱离自身产业现实的高标准强加。综合大量产业与研究资料,可以归纳几类核心差异化诉求。
第一,坚持发展权优先。伦理规则不能变成阻碍本国产业追赶的枷锁,不能以 AI 安全伦理名义设置非关税性质产业壁垒。规则设计应当区分不同规模企业,为中小企业设置合理过渡空间,不搞统一严苛标准一步到位。
第二,关切就业社会影响。很多全球南方制造业吸纳大量普通劳动者,对自动化替代带来岗位冲击高度敏感,希望 AI 伦理框架充分考量劳动者权益。
第三,关切数据主权。工业数据关联本土产业核心利益,不希望本国工业数据不受约束向外流动,要求在 AI 合作当中尊重本国数据相关法规。
第四,期待配套能力建设。在提出伦理原则的同时,同步提供技术、培训、知识共享支持,帮助本土企业具备合规能力。
这些诉求和发达经济体关注重点不完全冲突,但优先级、现实约束条件不一样。所以 AI 伦理共建必须建立多方对话,充分吸纳不同发展阶段经济体产业声音。
5.4 技术可及性不足带来的长期产业发展风险
如果长期技术可及性得不到改善,会衍生多重长期风险。第一,产业链地位固化。全球南方持续被锁定在低附加值加工环节,高端智能改造环节被外部技术供给方掌控,本土产业升级空间受限。第二,规则话语权持续弱势。自身缺少工业 AI 实践,在国际 AI 规则磋商当中缺少现实案例支撑,只能被动接受外部输出标准。第三,安全隐患。部分主体得不到正规、安全 AI 工业方案,会使用低成本非正规工具,带来算法失控、数据泄露风险。第四,加剧内部贫富分化,同一国家内部大型企业和中小企业数字化差距持续拉大。
以上风险,正是全球新工业革命联盟把全球南方技术可及性列为重点任务的现实动因。
六、全球 AI 治理现有实践复盘以及包容性标准构建难点
6.1 当前全球主要 AI 治理文件、多边平台梳理
近年来全球涌现大量 AI 治理相关成果。政府层面,多个经济体出台 AI 法案、国家 AI 战略;联合国框架下产出多份 AI 伦理建议书;部分 G20 文件纳入 AI 治理原则。行业层面,大量科技企业发布自身 AI 伦理准则,各类行业联盟、智库产出研究报告。
现有文件确立很多普适性价值:安全、公平、透明、可解释、以人为本、负责任 AI 等。这些价值具备普遍参考意义。但需要客观看到,多数文件起草过程,全球南方产业界参与度有限,很多文本出发点立足于高收入经济体社会与产业环境。
平台类型可以分为监管政府对话平台、科技企业主导行业平台、学术智库平台。专门站在工业实体经济视角,系统性兼顾全球南方产业诉求的协作载体数量偏少,这也是人工智能可持续发展中心可以发挥补充价值的空间。
6.2 发达经济体主导 AI 规则存在的发展阶段错配问题
部分由发达经济体推动 AI 规则,文本层面价值导向完备,但放到全球南方工业场景出现发展阶段错配。举例而言,部分算法可解释性、高等级安全要求,对于资金人才充沛大型企业可以落地,但是对于利润微薄中小工厂,落地改造成本会超出承受范围。
当高标准被间接用作全球供应链准入条件的时候,就会产生实质门槛:发展中国家企业因为达不到高标准,被排除在海外订单之外,但是外部并没有提供配套资金、技术帮助其完成改造。伦理要求演变为变相贸易壁垒,违背伦理本身初衷。
这并不代表安全公平伦理价值应当被抛弃,而是说明全球 AI 伦理共建不能简单直接复制发达经济体现成制度,需要区分理想原则和分阶段落地实践,考虑多层次差异化实施方案。
6.3 兼顾产业落地能力的 AI 伦理标准共建现实难点
开展多方共建工业 AI 伦理标准,现实层面存在多重难点。
第一,利益多元。不同国家、不同类型企业诉求存在差异。技术供给企业关心知识产权保护;制造企业关心合规成本;全球南方产业机构关心发展空间,多方诉求协调难度很高。
第二,原则转化为实操指引困难。“公平、安全” 属于抽象伦理价值,落实到工厂质检算法、供应链 AI 调度系统,需要转化成可操作指引,而不同工业场景差异性极大,很难产出一套万能细则。
第三,自愿倡议和强制约束之间张力。联盟属于产业协作平台,产出成果以行业指引、实践案例、共识倡议为主,没有立法执法权力,如何避免成果仅仅停留在纸面,推动真正落地,是一大挑战。
第四,标准碎片化风险。如果各类联盟、机构各自发布一套互不兼容行业指引,会造成新的规则碎片化,反而加重跨国企业负担。所以共建过程当中,需要注重和已有国际原则相互参照对接,另起炉灶并非最优选择。
6.4 工业场景 AI 治理区别于通用大模型治理的特殊要求
必须明确,工业场景 AI 治理和面向消费端通用大模型治理重点不一样。通用大模型重点关注生成内容风险、虚假信息、模型本身安全对齐。工业 AI,风险后果大量传导到实体生产设备、供应链、劳动者人身安全、工业商业机密。
工业 AI 很多属于专用小模型,模型规模不一定巨大,但和工艺深度绑定;算法很多不对外公开,算法黑盒问题表现形式和通用大模型不一样。工业场景大量主体是中小企业,资源有限。这些特殊性,要求人工智能可持续发展中心开展工作的时候,不能直接照搬通用大模型治理话语体系,要立足工业生产现场,更多听取制造业一线主体声音。
七、全球新工业革命联盟协同工作实施路径分析
7.1 人工智能可持续发展中心的业务模块拆解
结合联盟设立宗旨,中心可以划分四大业务模块,模块之间互相联动。
第一,多方对话与共识研究模块。组织来自不同经济体产业代表、研究院所开展研讨,聚焦工业 AI 伦理议题,整理不同国家产业实践案例,形成非约束性行业实践指引,推动形成多方可以接受原则共识。指引不求强制法律效力,重在提供可供产业主体参考操作框架。
第二,全球南方技术可及性促进模块。梳理阻碍技术普惠现实障碍,收集轻量化、低成本工业 AI 应用案例,推动知识传播,探讨技术转移、人才联合培养可行模式,面向中小企业开展经验分享。
第三,风险研判模块。持续跟踪工业 AI 落地出现新风险:算法安全、算力碳排放、工业数据保护、自动化就业冲击,输出风险研判报告,供联盟参与主体参考。
第四,对外协作对接模块。和联合国相关机构、其他 AI 治理平台、各国行业协会开展信息互通,把产业一线声音传导到更广多边讨论当中,避免闭门工作。
7.2 面向全球南方的技术可及性提升可行模式
提升技术可及性,没有单一万能方案,可以多元模式并行推进。
案例与知识库建设。收集轻量化、低成本工业 AI 落地案例,建立公开案例知识库,面向全球南方产业从业者开放,降低信息壁垒。知识库不做商业推销,客观记录不同方案适用条件,优势与局限。
人才联合培育。联合研究院、产业机构开展线上线下培训,重点培养既懂工业业务,又懂得 AI 风险管控复合型本土人员。人才能力建设比单纯输出软硬件更加具备长期价值。
探索合理技术转移协作模式。尊重知识产权前提下,探讨适配发展中经济体场景技术适配、二次开发合作,反对简单技术封锁,同时充分保护创新主体合法知识产权权益,平衡创新激励和普惠诉求。
关注中小企业群体。新工业革命红利不能只服务大型集团,要专门关照中小企业现实约束,研究适合中小企业的低门槛数字化‑AI 改造路径,避免规则设计全部以头部大企业能力作为基准。
7.3 跨国 AI 工业伦理标准共建推进方式
AI 伦理标准共建,不追求一步达成全球统一详细强制细则,走 “原则共识 + 场景化实践指引” 路径更加现实。
第一步,对齐底层价值。以全球已形成广泛共识 AI 伦理原则为基础,充分吸纳全球南方产业诉求,梳理工业 AI 领域共同价值方向,比如安全可靠、兼顾发展、公平包容、保护工业数据、关注劳动者权益、环境可持续。
第二步,分场景产出指引。不对全部工业场景一刀切,针对供应链、智能制造、能源工业等不同场景,分别整理实践做法。重点回答:工厂使用工业 AI 的时候,现实当中可以怎么做,遇到典型风险应当如何处置。产出属于自愿参考指引,企业结合自身法规、自身条件自主采纳。
第三步,推动对话互理解。共建很大一部分价值不在于产出厚厚的文本,而在于搭建对话渠道。让发达经济体技术供给方、全球南方使用方坐在一起沟通,消解相互认知隔阂。很多规则冲突来源于互相不了解对方产业现实。
同时保持开放,和联合国教科文组织 AI 伦理建议书、G20 AI 原则等既有成果参照衔接,减少新的规则碎片化。
7.4 推动产业国际化‑数智化‑低碳化三者联动的工作抓手
人工智能可持续发展中心工作,需要和联盟三大转型主线深度联动,而不是独立运行。
在产业国际化层面,将 AI 伦理共识、技术普惠议题带入跨国产业合作研讨。当推动跨国供应链协作、跨境产业投资对话之时,同步探讨工业 AI 相关实践,帮助不同主体减少制度误解。
在数智化层面,在推广工业数字化实践同时,同步配套风险提示、伦理实践指引。数智宣讲不只是宣讲技术收益,同时把算法风险、数据保护作为配套内容。
在低碳化层面,研究 AI 算力绿色化路径,同时总结 AI 助力工厂节能降碳实践案例,关注智能化带来新增能耗问题,推动数智和低碳协同。
7.5 香港作为枢纽,赋能联盟多边协作的功能发挥
联盟设立于香港,可以充分发挥本地枢纽优势。依托香港国际化会展、研讨条件,定期举办专题对话会议,吸纳海内外产业代表参会。利用香港商事、知识产权相关制度环境,方便跨国机构开展合作项目对接。香港同时具备链接内地完备制造业样本的优势,可以把内地大量智能制造实践案例作为研讨素材,供全球参考。
香港并非唯一工作地点,联盟和中心工作不会局限在香港一地,可以采用线上研讨、境外分论坛、联合研究等多种形式,面向全球南方经济体开展工作。
八、联盟推进协同工作面临的机遇、约束与潜在风险
8.1 联盟开展相关工作具备的机遇
时代环境为联盟带来现实机遇。第一,全球越来越多主体意识到 AI 治理不能脱离发展议题,单纯谈风险约束已经不足以回应现实世界诉求,发展导向 AI 治理获得更多共识。第二,广大全球南方经济体自身工业化、数字化诉求强烈,愿意参与到相关对话当中。第三,香港的开放区位,方便汇聚多元背景参与主体。第四,全球已经积累数量丰富工业 AI 实践案例,有足够现实素材支撑研究与研讨。第五,现有各类多边平台存在前述供给缺口,产业界需要贴近实体经济的对话载体,联盟正好可以承担补充角色。
8.2 客观现实约束:地缘、技术能力、多方利益分歧
同时必须客观正视多重现实约束。第一,全球地缘环境复杂,不同主体战略立场存在差异,多边产业共识协调难度客观存在。联盟属于产业自愿协作平台,没有强制约束力,不能强迫任何参与方接受特定结论。
第二,资源约束。推动全球南方技术可及性改善是长期浩大工程,不是单靠一家联盟就可以解决全部鸿沟,需要多方机构共同参与,联盟更多起到搭建平台、促进对话、输出研究成果的作用,不能高估单一组织落地能力。
第三,利益分歧客观存在。技术供给企业、制造企业、不同国家产业机构,看待 AI 伦理、技术转移视角会存在差异,达成共识往往需要反复磋商。
8.3 潜在风险:标准碎片化、落地与纸面倡议脱节、权责边界模糊
需要提前识别几类潜在风险,并且设计缓释思路。
第一,规则碎片化风险。如果中心大规模推出全新独立细则,和国际上已有的伦理框架相互割裂,会加重全球规则碎片化。缓释路径:以既有广泛共识原则为基础,重点产出场景化实践指引,优先做案例沉淀、对话平台,不急于大规模创制全新整套标准文本。
第二,工作成果纸面化风险。仅仅产出报告、宣言,缺少和产业实践联动,最后沦为纸面倡议。缓释路径:坚持立足真实工业场景,多吸纳一线工厂、中小企业代表参与研讨,成果尽量配套案例库、培训知识产品,不只产出长篇原则文件。
第三,权责边界模糊风险。联盟与中心属于产业协作平台,不是监管机构,不能混淆自身定位,不去行使立法、监管执法职能。成果明确标注属于自愿参考行业研究成果,不替代各个国家本地法律法规。参与主体依然需要遵守属地司法管辖要求。
第四,预期管理风险。全球南北技术鸿沟是数十年累积结构性问题,不可能依靠联盟短期彻底消除。对外需要理性管理预期,客观说明工作边界,避免不切实际期待。
8.4 风险缓释的原则与思路
整体风险缓释可以恪守几条原则。坚持自愿参与,尊重各经济体主权与本地法规;坚持多方参与,尤其保障全球南方产业代表话语权;坚持参照已有国际共识成果,避免另起炉灶制造碎片化;坚持发展视角,平衡风险管控与产业发展诉求;清晰界定平台权责,不越位充当监管机构。
九、未来展望与对策建议
9.1 坚持发展优先,平衡 AI 创新、产业转型与伦理约束
新工业革命和 AI 治理协同推进,首要原则是发展优先。人工智能伦理治理目标不是限制工业技术创新,而是让创新更加安全、更加包容,让技术红利惠及更多经济体。不能把风险防控无限放大,进而压制全球南方正常产业升级诉求。应当在鼓励工业 AI 创新落地的前提之下,开展风险识别与风险缓释,兼顾安全、创新、普惠三重目标。
9.2 构建分层适配的 AI 工业伦理框架,尊重发展多样性
不追求全球一套完全统一、不分场景不分发展水平的刚性细则。倡导分层适配思路:底层共同伦理价值保持共识;具体落地指引区分企业规模、工业场景、经济体发展阶段,设置合理差异化实践路径。充分承认不同国家工业化阶段客观差异,拒绝 “一刀切” 式伦理要求。伦理建设不是一次性工程,伴随工业 AI 实践持续迭代更新。
9.3 搭建技术转移、能力建设长效机制,改善全球南方技术可及性
把能力建设摆在突出位置。持续搭建案例知识库,推进人才联合培训项目。在充分保护知识产权前提下,探索多元技术协作模式。重点关照中小企业,不能所有制度设计全部以大型跨国企业能力作为基准。清晰区分 “理想伦理目标” 和 “现实落地条件”,没有技术可及性作为基础,伦理标准很难真正落地。
9.4 强化多主体参与,打通政府、产业机构、研究院所、市场主体协作通道
联盟和人工智能可持续发展中心要维持开放属性。参与者不只局限大型企业,要积极吸纳中小企业代表、来自全球南方的产业研究院、行业协会。做好和政府间机构的对接,把产业一线实践反馈传导至更高层级多边磋商;同时也把国际层面原则,转化为产业界看得懂的实操参考。AI 治理与工业转型,不是单一群体可以完成工作,需要多元主体共同参与。
9.5 持续完善自身工作评估体系,避免规则空转
建立务实自我评估视角。定期复盘中心产出成果:是否真正吸纳全球南方声音,产出指引能不能对应工业真实痛点,工作成果是仅仅停留在文本,还是形成知识传播、案例扩散的实际效果。根据现实反馈动态调整工作重心,防止平台演变为只产出报告缺少实践的空转机制。
十、结论
新一轮全球新工业革命由数智、绿色、全球化三重力量共同驱动,同时伴随全球工业体系分化,发达经济体和广大全球南方之间技术鸿沟、规则话语权鸿沟客观存在。全球新工业革命联盟 8 月 21 日在中国香港成立,锚定产业国际化、数智化、低碳化三大转型方向,设立人工智能可持续发展中心,将全球南方技术可及性提升与 AI 伦理标准共建列为核心任务,为当前全球产业与 AI 治理格局提供重要的产业界补充载体。
AI 治理与新工业革命两者之间具备深度内在协同。工业数智化转型客观需要 AI 治理体系管控实体场景风险;多方参与 AI 伦理共建又可以降低跨国产业合作制度摩擦;而技术可及性是全球南方真正参与智能化浪潮的前置条件,脱离技术普惠空谈伦理标准,在现实当中很难落地。全球南方经济体并非排斥 AI 伦理,而是反对无视自身产业现实的一刀切规则,期待发展权得到充分尊重,期待配套能力建设支持。
联盟及下属人工智能可持续发展中心拥有自身独特区位与定位优势,但同时面对地缘分歧、资源约束、共识协调难度等现实条件限制,并且作为产业协作平台,不具备政府间组织强制立法执法权力。其价值更多体现在搭建多元对话枢纽、沉淀工业场景实践案例、产出自愿性行业指引、推动知识传播与能力建设。开展工作应当恪守发展优先,尊重发展多样性,分层适配伦理实践路径,坚持多方开放参与,管理好自身权责边界,规避规则碎片化、成果纸面化等潜在风险。
全球新工业革命,应当是一场包容的革命,不能演变为进一步拉大南北产业差距的变革。推动 AI 治理和工业转型协同,本质就是希望更多国家能够共享数智技术红利,在管控技术风险的同时,助力全球实体经济向着国际化、数智化、低碳化方向共同前行。
数据来源
[1] 全球新工业革命联盟成立公开信息,2026‑08‑21,香港。
[2] 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人工智能伦理建议书》公开文本。
[3] G20 人工智能原则相关公开文件。
[4] 联合国贸易和发展会议,全球南方数字工业化相关研究报告。
[5] 国际电信联盟,工业人工智能治理相关研究材料。
[6] 多家国际机构公开报告:发展中经济体制造业数字化转型现状统计资料。
[7] 泷澹工业研究院产业观察数据库,工业 AI 全球应用案例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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